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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擋風長者的背影 - 懷念魏吉恆教授   

        賴錫鉅  2015. 9. 27.

 

      今天是中秋節,是一個懷念的日子,我想把小時候就認識的一位長者介紹給大家,他已經往生很多年,但是我常想起他的言行舉止,我想把這些記憶寫下來。

 

      魏吉恆教授是我家的房客,當我還是國小一二年級的年代,他已經是中國醫藥學院的藥學系主任,他是河北省東光縣人,因為國共內戰來到台灣,是一位典型的讀書人,在台灣困苦的年代,他曾經為了幫助學生,自己很節儉,吃穿都很儉樸,因為我家的房子是屬於很樸實型的,會選擇在我家租房子大概都是比較儉樸個性的人,在我的記憶中,他的房間全擺滿了書,我很喜歡去他的房間看他在忙些什麼,因為我很愛講話,他嫌我很吵,於是把我取了一個外號:鴨子,因為鴨子會呱呱呱。他常需要去台北開會,來回都是坐當年超慢的火車,他回來時都會帶鐵路便當給我們吃,我超喜歡鐵路便當的口味,在我國小還沒畢業他就搬去桃園中正理工學院擔任教授,因為還有在中國醫藥學院藥學研究所兼職,所以每次來台中,還是會來我家坐坐,他搬去桃園時,我和兄長都幫忙搬他的書籍,我還坐在卡車的車斗上,一路在高速公路上吹風,當時覺得很好玩,他搬走以後,他介紹中醫系的吳國定教授來我家租房子,吳教授在我家住到他往生,他是四川人,這兩位教授影響我很深,我的娛樂是看書也許是來自他們的身教,這兩位教授在台灣都沒有結婚,我一直不敢問為什麼,但是我相信他們經歷過大時代的變遷,一定有很多的無奈。

 

      在1989年冬天,魏主任去長庚醫院找我,我當時在長庚醫院實習,他沒有見到我,只有留言他有來看我,當天是周六,於是隔天周日我專程去桃園他的住處看他,他很高興帶我去石門水庫走走,他告訴我他最近勤練一首歌,是潘越雲的桂花巷,他請人把這首歌錄在錄音帶裡,一遍又一遍,他不會講台語,但是他覺得這首歌把他的一生完整的寫出來,所以他要學會唱,他當場唱給我聽,當時的年紀我還無法體會他的感受,最近幾年我才完全了解他的心情,我喜歡這首歌,是因為唱這首歌會讓我想起魏主任,晚餐他帶我去餐廳吃飯,他點了很多菜,我說我們吃不了這麼多,他說沒關係,吃飽以後餐廳服務人員把剩下的打包,魏主任告訴我這些是他未來一周的食物,他只要煮飯再把這些菜拿出來加熱即可,我心中突然有一陣酸酸的感覺,飯後我們回到他的公寓住處,他的床上也擺滿了書,他平常是睡在一個躺椅上,我問他為什麼同一本書要買這麼多本,他告訴我原因:因為他覺得這些書的作者花很多精神寫書,他想幫助他們,我的心又是一陣感動,他堅持要送我去搭車回長庚醫院,在公車站牌等車時,因為風很大天氣又很冷,於是他故意站在我前面幫我擋風,我告訴他先回家,我自己等即可,他說的一段話讓我日後想起都會落淚:鴨子,我告訴你,主任老了,對社會沒有什麼貢獻,今天能夠為日後的大醫師擋風,我覺得很有意義。看到車子快來時,他怱忙的進去雜貨店買東西,叫我先上車,我上車以後,他從窗戶遞給我一包橘子,隨著車子啟動,我在路上剝橘子來吃,看著窗戶外面的夜景,我的眼框濕了,我了解魏主任常說的一句話,他說自己是苦行僧,我完全了解。

 


      故事還沒結束,1998年他曾經去豐原看我,當時我在豐原上班看門診,他搭火車來,因為怕打擾我看門診,沒有讓我知道他來,在侯診區坐一段時間然後交代掛號小姐等門診結束再拿給我禮物,自己先搭火車回北部了,據小姐描述,他很像小學生過肩揹著一個書包,他每次的禮物大都是一支演講用的雷射光筆,他認為大醫師就是要能上台演講,每次我拿到禮物都心中酸酸的,我是魏主任心中的大醫師嗎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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